第(1/3)页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铜灯,目光柔和了一瞬。 “你收好了。” 孔宣将铜灯收回袖中。 那人重新靠回树干上,双手枕在脑后,闭上了眼。 “话我带到了,你继续走吧。” “路还长。” 孔宣从他面前走过,没有回头。 老树的枝叶在风中轻响,如低语,如长叹。 他继续向前走去。 淡金色的天光渐渐褪为浅灰,像夜幕降临前那短暂的过渡。 孔宣走着,脚下的青色草地渐渐变得稀疏,露出泥土的本来颜色。 深褐色,湿润,踩上去微微下陷。 孔宣将那盏铜灯从袖中取出,提在手中。 灯罩里的微光明灭不定,那光虽弱,却将身周数尺照得清清楚楚。 他提着灯,继续向前走。 在灯光的照耀下,前方的路逐渐清晰起来。 那是一条窄路,两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 只有中间这一条窄路向前延伸,不知通往何处。 孔宣不紧不慢地走着,每走一步,脚下的路便微微一亮,如回应他的脚步。 灯中的光芒也渐渐从微弱的跳动变得沉稳,如稳住呼吸的心跳。 孔宣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黑暗中渐渐亮起一点光。 不是他手中的灯光,是更远处、更沉静的光。 那光呈暖黄色,如远方的窗户透出的灯火。 孔宣加快了脚步。 那点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渐渐显现出轮廓。 像是一扇门。 门扉敞开,门中透出的暖黄色光芒铺满了窄路的尽头。 孔宣走到门前,停步,望了一眼门内的光。 那光温和柔软,不刺眼,不灼人。 像深秋午后的阳光照在旧书页上的颜色。 他提着铜灯,跨过门槛。 光芒将他包裹,暖意融融。 孔宣踏入那扇门。 暖黄色的光芒如水一般包裹住他,温温热热,像回到了某处久违的地方。 他提着铜灯,灯罩中的微光与门内的光芒交融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 光芒渐渐淡去。 眼前是一座院子。 院不大,青砖铺地,墙角种着几丛细竹。 竹叶翠绿,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晃,像在水底摇曳的水草。 院中有一张石桌,两张石凳。 桌上放着一壶茶,两只杯。 茶还冒着热气,像刚沏好不久。 孔宣站在院门口,铜灯在手中微微发烫。 他低头,灯罩中的光比方才亮了一分,稳稳地燃着。 院子的另一头,是一间木屋。 门开着,里面隐约有光。 他走进院子,脚步落在青砖上,轻而稳。 走到石桌旁时,他停住,将铜灯放在桌上。 灯放下时,石桌面上浮现出几行字。 字迹极淡,像是用清水写在石面上的,要凝神才能看清。 "你走到这里,便算过了大半。" "后面还有三段路,每一段都不同。" "第一段,是回头路。" "第二段,是迷途。" "第三段,是终点。" 字迹浮现片刻,又缓缓褪去。 石桌恢复如初,只有铜灯的光映在桌面上,温暖而安静。 孔宣在石凳上坐下。 茶还在冒热气,他端起一杯,喝了一口。 是白茶,清甜回甘,入口时微微的涩,咽下后便化作绵长的余韵。 他放下杯,抬眼望向木屋敞开的门。 门内,走出一人。 那人与他年龄相仿,墨发白衣,面容清俊。 可那双眼睛,孔宣认得。 与初如出一辙,沉静如渊。 那人走到石桌前,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。 端起杯,不喝,只是握着。 "你见过初了。" 孔宣点头:"见过。" 那人说:"我是他留在门后的最后一道关口。" "过了我这里,便是最后三段路。" 孔宣没有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 那人喝了一口茶,将杯子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。 "第一段,回头路。" "你回头走,看到的不是你走过的路,而是你没走过的。" "你未做的选择,未见的故人,未了的心事。" "都在那条路上等着你。" "你若忍不住,便会被留在那里。" 孔宣问:"若我走过来了呢?" 那人说:"那便到了第二段。" "迷途。" "迷途中没有方向,没有路标。" "你只能凭你手里的那盏灯走。" "灯灭了,你便永远留在那里。" "灯不灭,你便能到第三段。" "第三段是终点。'' ''终点处有什么,我不知道。" "初走到这里时,没有告诉过我终点是什么。" "他只是说,那是终点。" 孔宣沉默片刻:"他是从这条路走的?" 那人点头:"他走的,也是这三段路。" "他走过了回头路,走过了迷途,到了终点。" 第(1/3)页